《金剛經》法會因由分第一|生活就是修行,也是創造藝術的一種方式
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
法會因由分第一
如是我聞:一時,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,與大比丘眾,千二百五十人俱。爾時,世尊食時,著衣持鉢,入舍衛大城乞食。於其城中,次第乞已,還至本處。飯食訖,收衣鉢,洗足已,敷座而坐。
這一段是《金剛經》的開場,看起來只是記錄佛陀一天之中很平常的生活:穿衣、拿鉢、進城乞食、回來吃飯、收好衣鉢、洗腳、鋪好座位坐下。
這段看似只是記錄佛陀平凡的一天,實際上卻是在讓我們看見:修行,其實就是生活。
「法會因由分第一」
「法會」是佛陀與弟子聚集、說法的場合;「因由」則是事情發生的原因與背景。
因此,「法會因由分第一」可以理解為:這一品先交代佛陀說《金剛經》之前,當時的時間、地點、人物與生活情景。
它像一篇文章的序幕,先讓我們安靜地走進那個《金剛經》,看見佛陀並不是突然坐在高處講一套艱深理論,而是在完成一天最普通的事情之後,自然地坐下來,準備回應弟子的提問。
「如是我聞」
意思是:我所聽到的是這樣的。
佛經相傳由佛陀弟子阿難在結集經典時誦出。這句話是說:以下內容是親自聽聞而來,而不是後人的隨意想像。
從另一個角度看,「如是我聞」也帶著一種謙遜。不是說「這就是我創造的真理」,而是說:「我如實地把自己聽到的內容傳達出來。」
這也提醒我們,在理解一件事情時,可以先放下成見,安靜地聽。很多時候,我們不是沒有聽見別人說話,而是太快用自己的想法解釋了對方。
「一時,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」
「一時」表示某一個時候。
佛經常不特別記載確切年月,而是把重點放在那一場相遇與說法本身。
「舍衛國」是當時的一個國家;「祇樹給孤獨園」是佛陀經常居住、講法的地方。這個名稱來自於:祇陀太子提供樹林,給孤獨長者購地建園,因此稱「祇樹給孤獨園」。
「給孤獨」並不是他的本名,而是人們對他的尊稱,因為他經常救濟孤苦、貧困和無依的人。
所以,這部談論智慧與放下的經典,開始於一個由布施、慈悲與共同成就而建立的地方。它彷彿也在告訴我們:智慧並不只是個人的領悟,也需要一個願意承接、照顧與分享的空間。
「與大比丘眾,千二百五十人俱」
佛陀當時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出家弟子在一起。
這不只是說現場人數很多,也表示佛法並不是關起門來的私人思想,而是在眾人共同生活、修行、提問與實踐中流傳下來的。
每一位弟子的背景、性格和理解程度都不同,就像現在閱讀經文的我們一樣。有人一讀便有感觸,有人需要多年後才慢慢明白。經典並不要求每個人在同一時間得到相同的領悟。
「爾時,世尊食時,著衣持鉢」
到了吃飯的時間,佛陀穿上衣服,拿起食鉢。
「世尊」是對佛陀的尊稱。即使佛陀受到眾人敬重,也仍然親自穿衣、持鉢,按照僧團的生活方式去乞食,沒有因為自己的身分而要求特殊待遇。
這裡呈現的不是那種怪力亂神,或是極端盲從力量,而是一種樸實與平等。佛陀也需要吃飯,也按照日常秩序生活。修行不是否定身體的需要,而是在滿足需要時,不放縱、不貪求,也不把自己看得高於他人。
「入舍衛大城乞食」
佛陀走進舍衛城托鉢乞食。
「乞食」不是乞討式的卑微,而是當時出家生活的一部分。出家人接受在家人的食物供養,在家人則從出家人的教導中得到精神上的支持,彼此形成一種互相成就的關係。
托鉢也讓修行者放下對食物的挑選與占有。他們不儲存過多物品,也不追求今天一定要吃到什麼,而是接受當下所得到的供養。
我們不需模仿同樣的生活,但這提醒我們:很多不安,來自我們總想牢牢掌握一切。當事情不照預期發展時,我們便容易煩躁。
托鉢的生活則是一種練習——接受有限、接受變化,也對他人的給予心存感謝。
「於其城中,次第乞已」
「次第乞」是按照順序一家一家托鉢,不因對方富有就特別前往,也不因對方貧窮就刻意避開。
這裡表現的是平等心和不強求的心。
人很容易依照外貌、地位、財富和對自己的態度,決定要親近誰、忽略誰。我們對喜歡的人溫柔,對無法帶來好處的人冷淡;受到稱讚時親切,受到質疑時便生氣。
但「次第乞」呈現的是:不因分別與偏好而改變基本的尊重。不是沒有判斷力,而是不讓貪愛與厭惡支配自己的行動。
「還至本處,飯食訖,收衣鉢,洗足已」
托鉢結束後,佛陀回到原來的地方,吃完飯,收好衣服和食鉢,洗淨雙足。
這幾句很生活化,卻也很重要。佛陀做完一件事,就把那件事完整地收拾好,即使是很平凡很微小的事。我的理解是這樣。
吃完飯,不是隨手把東西放著;走路回來,便把腳洗乾淨。每一件事情都有開始,也有結束。當下做什麼,就把它做好,不一邊吃飯一邊煩惱過去,也不一邊洗腳一邊急著想下一件事。
想想,我們的心之所以疲憊,有時不是事情真的太多,而是每件事都卡在心裡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身體已經回到家,心還留在白天的衝突裡;眼前正在和家人說話,思緒卻仍困在尚未完成的工作中。
「飯食訖,收衣鉢,洗足已」似乎是在說:當我們完成一件事,那麼也就放下那件事,雖然用說的很簡單,但真的要做到的話,真的需要刻意練習。
「敷座而坐」
最後,佛陀鋪好座位,安穩地坐下。
他不是匆忙地開始說「法」,而是在日常事務完成之後,讓身體與心安定下來。
接下來,弟子須菩提才會提出《金剛經》中極重要的問題:一個想走上覺悟之路的人,應當如何安住自己的心?又要如何調伏紛亂的念頭?
其實,在須菩提正式提出「應云何住?云何降伏其心?」之前,佛陀已經用自己的生活示範了答案。
佛陀的意思是:該穿衣時穿衣,該吃飯時吃飯,該收拾時收拾,該坐下時坐下。心不黏在前一件事上,也不急著追趕下一件事。
它沒有一開始就談「空」「無相」或高深的哲理,而是先讓我們看見佛陀平凡的一天。這份平凡本身,就是修行。
生活就是修行,生活也是創造藝術的一種方式。
我想起之前分享《創作者的藝術之路》這本書,作者說:藝術表現有很多種形式,同時藝術也可以藉由生活的各種面向展現出來。
所謂覺察,不一定要在特別安靜的地方才有;洗碗時知道自己正在洗碗,吃飯時好好吃飯,受傷時看見自己的痛苦,生氣時不急著被憤怒帶走,這些都是修行的開始。
《金剛經》
並不是要我們逃離生活,刻意阻斷煩惱,或是抑制什麼,而是讓我們在生活裡,不被每一個念頭、評價和得失牢牢抓住。
佛陀完成日常生活後,安靜地坐下。這個畫面,讓我想著,即使人生有許多問題或是困難無法立刻有解答,但我們仍可以先為自己整理出一個位置,安穩地坐一會兒。
靜下來,即使什麼都不想,什麼都不做,也很好。
有時候,我們不必急著立刻想通所有事情。先讓心停下來,答案才可能慢慢被自己看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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